刺梨老人

“在旅途中,每到一个地方,我不是都见到这样的老人吗?他们就像刺梨一样,把土地看作自己的生命,自己的母亲。在土地上,我们的父老,一代悄无声响地耕耘着。从出生到老死,他们没有一天洗净手上的泥土。他们一代又一代背负着中国历史的灾难,生存下来,最后就在柔软的土地里安然地睡去”…

刺梨老人
刺梨

去年八月,老爸有一个采访任务,带我到云贵高原跑了一趟。路旁,满眼是累累的刺梨,挂满了枝头。

我知道,它们所需要的是母亲般的泥土,而泥土在这里又是那么珍贵。倘若我是一株刺梨,那也将永吻着这块黝黑芳香的土地。刺梨可算是植物世界中最调皮而富有感情的孩子。当我一跨入他们的行列,这边拉,那边扯,紧紧地掀住我不放。他们是那样地好客热情,无不伸出手来,把我留下。

骄阳从峡谷的云天上毫不留情地投射下来,我又渴又热,急得浑身是汗。“”小朋友,渴了吧?来几个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,我急忙转过身去,眼前一个须发斑白的老人刚从坡上的“青纱帐”里钻出来,满脸笑容,手里捧着几只青里泛黄的刺梨。

啊,这老人好像在哪里见过?慈祥的笑脸,和蔼的目光,饱经风霜的皱纹,粗糙而硬实的茧手。对啦,在旅途中,每到一个地方,我不是都见到这样的老人吗?他们就像刺梨一样,把土地看作自己的生命,自己的母亲。在土地上,我们的父老,一代悄无声响地耕耘着。从出生到老死,他们没有一天洗净手上的泥土。他们一代又一代背负着中国历史的灾难,生存下来,最后就在柔软的土地里安然地睡去…

野生刺梨
老人

我满怀激情地从老人手里接过刺梨,嗫囑地感谢道:“老大爷,我们萍水相逢,怎么可以……”。怎么可以?哈哈,我们贵州有两个珍贵,一是土,二是水。这东西,含水不多,但多少能解渴充饥。你吃吧!”老人爽朗地笑着说。这个时候,能吃到它,似乎比香蕉还要胜上十倍哩。“老大爷,您贵姓?”“你就叫我刺梨老人吧。”老人诙谐地笑着说。“刺梨老人?”“是啊,我跟刺梨打交道已经五十多年了。别看它矮矮的杆子,产量可高哩。”于是他跟我介绍起刺梨的性格来一一它是贵州的特产,不过其貌不扬,又黄又胖的矮果儿,满身长着刺儿,缩头缩脑的,颇像出生不久的刺猬。果真如此,果树本身更像侏儒子儿,没半点可爱之处。形状古怪,味道也不怎么甘美。

所以过去都让它自生自灭,连野兽都不理睬它。由于得不到人们的青睐、它就靠自己挣扎着生存下来。它既不需老农的栽培,也不需自然界的风调雨顺,只要石缝岩隙间有一撮黄土,它就会扎下根来,像孩子紧依在母亲的怀抱里那样,赖着永远不愿走了。它苦守着这块高原贫的土地,那样,颗看水远不那建了。活于看这块原须的土地,度过了漫长的悲修年头。如今,它们为人们重视起来了,每到人九月间,人们把它采集起来,酸起刺梨酒,那酒味既醇厚又香甜,成了贵州的特产。

“从我小时候起,我就采摘刺梨。”老人一边说一边伸出巴掌让我看。啊!这好像是一双铁掌,厚厚的茧皮,简直连钢针也扎不进去。他弯腰摘来一只刺梨,用力一捏,挤得粉碎。我惊奇地碱道:“真是刺梨老人,名副其实!”“那时候,我们什么都没有,它可救了我们穷人的命呢!”我紧贴在老人身旁,听他深情地说:“它跟我们一样低贱,如今又跟我们一样高贵起来了。不错,每一个时代都有它自己的宠儿。卑殿的实际上往往是最高贵的啊!我不由自主地也想摘下一只刺梨。

谁知刚一碰上,指头就一阵疼痛。“刺痛了没有?你从没同它打过交道,它怎会听你指派呢?老人风趣地说。我抚摸着疼痛的手指,心想世界上的事情本来就是这样,你如果没有经历过磨难,就别想轻面易举地获得。

老人看着我尴尬的面孔,幽默地说:“别看它生得像丑八怪,那么低贱,可它是决不容许任何人糟蹋的啊。”

老人骄傲地又轻轻地毫不费力地摘下一只大刺梨来,向我要一张文稿纸包了起来,塞进我的包里:“带回去,留个纪念。”

野生刺梨
刺梨药书

如今,刺梨已成了我案头上的装饰,就像一个仙人球那样孤独地站着。每当夜深人静时,我就轻轻地抚摸着刺梨,默默地想:我是一个飘摇的灵魂受过他眼泪的抚养,受过他们血汗的灌浇,现在我长大了,成了一名《少年报》小记者与盲童作家,却还没有为他们呼喊过呢!是时候了!

(原载2001年第5期《山西老年》)

刺梨老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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